【記者游宜珊報導】劇場自黑暗中緩緩揭開,在《原住民族基本法》條文的播送聲中,藝術家卓家安拿著手電筒,摸黑尋找能發聲的電池與麥克風。11月7日,實驗性創作《聽說沒有田野》於臺灣文學糧倉演出,為首屆「臺灣作家節」拉開序幕。本場演出將新詩跨域創作,融合聲音、感官與空間的多重體驗,邀請觀眾重新感受詩的張力。
聲音裝置〈rgyax 山脊〉由詩作〈羅老師,您好:〉出發,將聲音、文字與卡啦OK結合,回應評審主任委員羅小雲在廣播金鐘獎國家級典禮中「模仿原住民吼聲」的歧視行為。 圖∕ 游宜珊攝
《聽說沒有田野》的創作靈感,源自阿美族藝術家卓家安(Ihot Sinlay Cihek)對泰雅族詩人游以德(Sayun Nomin)詩作的回應。作品分別由三個對應詩作的聲音裝置,及一齣以藝術家自身經驗回應的單人劇場構成。卓家安在演後座談坦言,詩作的文學性,為演出的跨媒介轉化帶來挑戰,因此她選擇以自身經驗回應詩,而非改編詩。劇場以Spoken words(口傳再現)(註)獨角敘事為主軸,搭配場館中十二顆音響的設計,讓聲音成為貫串全場的重要媒介。
註:口傳再現(Spoken words )意指,以朗誦、吟唱或表演的方式,呈現具詩意、敘事或社會批判性的文字作品。
這場創作的發想,源自卓家安過去與游以德合作《泰雅精神文創劇場》時,嘗試扮演泰雅族族人角色所感受到的跨文化阻礙,與她在劇組中和不同族群文化背景工作人員相處、共創時的激盪、共鳴,形成強烈對比。因此在《聽說沒有田野》中,卓家安選擇以多種角色的切換回望部落,希望讓觀眾感受到不同情境的難處。她先是從受《原住民族基本法》保障的原住民身份出發,接著是嘗試進入泰雅族部落卻被隔開的外來者,再來是身為原住民當代女性藝術家如何看部落既有規定的存在,最後則是對身受同樣困境的原住民同胞發出捍衛誓言。表演者運用聲音與身體做最實際的呈現,將觀眾逐一帶入不同角色情境中。
聲音裝置〈llyung 河流〉以詩作〈平地人〉為構想,「llyung」為泰雅語「河流」之意,象徵流域既連結山與平地,以及族群的邊界。運用雷射光線易受波紋干擾的特性,在反光鏡的底部設置聲音裝置,讓聲波影響光線的分流、匯流。圖∕ 游宜珊攝
卓家安在演後座談談及,會選擇以聲音做為主要敘事方式,是因為在原住民的語境裡面,聲音的傳遞是很重要的。「因為聲音很宏亮,所以有一種感動的感覺。」觀眾日新(化名)在看完演出後表示,大至卓家安在劇場奔跑的腳步聲、停下後脈搏的跳動聲,小至磨山刀與削鉛筆的聲響、鉛筆與紙張接觸的沙沙聲,臨場音量的變化及表演行為背後的涵義,都令她深受感動。
聲音裝置〈bling 洞穴〉以詩作〈口傳史詩〉為主體,展場耳機內碎片化、不完整的語音,呼應圖像詩中逐漸破碎的話語,呈現口傳史詩的消逝。圖∕ 游宜珊攝
演出中,實驗性的聲音展現也為觀眾帶來不一樣的感受。觀眾蔡小姐(化名)提到聲音在十二個音響中切換,令她感到混亂。而同行的觀眾戴小姐(化名)則提出不同見解「我剛好跟她是相反,因為卓家安使用了十二顆音響,我感受到她對於吸收這些資訊也是有一些不確定性的。」文字與聲音帶來不同的感受,詩人游以德認為其差別在於主動與被動。她進一步說明,閱讀文字時,讀者需主動思考語言的邏輯,「而聲音不同,若不刻意摀住耳朵,我們無法拒絕對聲音的接受。」
觀眾周周(化名)分享,口傳的敘事方式很直接,同時又可以引發許多思考,「雖然我不是原住民,但能感受到 Ihot 所表達的困境。」卓家安運用聲音在不同管道中的傳遞,帶給人們不同的感受, 期望喚起人們對跨族群與異文化的理解與省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