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記者陳傅容報導】走進展場,一座座纖細的鋼鐵雕塑看似搖搖欲墜,卻在失衡的姿態中維持平衡。11月12日至12月20日,胡竣傑於在金車文藝中心台北南京館展出雕塑個展《我恬恬佇的所在》。他以鋼鐵雕塑為媒介,將母語、家庭與生活記憶融入創作中,藉此呈現人與空間的關係,並探索人如何在變動中找到安放自己的所在。

標題採用台語文字,呼應展覽的特色。圖/陳傅容攝
台語之於胡竣傑,是認識世界的第一道門。從小奶奶便堅持以台語教導胡竣傑認識生活中的事物,也影響了他對時間與空間的感受。離鄉求學時,他因說話帶有台語腔調和語法受同學嘲笑而感到自卑。直到多年後回到台南與家人相處,他才發現自己對台語的掌握逐漸流失。在奶奶過世後,他更感受到自己失去了一部分與母語的連結。母語早已成為他理解世界的方式,也影響了他對時間與空間的感受。「台語,應該說母語很重要,是它去建構我們對世界的認識。」這便是本次展覽命名的契機,「恬恬」意指安靜、平靜,「佇」則帶有停留、存在於某個空間的意思,呼應他對雕塑與空間關係的理解。
展場中,一排房屋雕塑以纖細的鋼鐵線條構成,最上方房子模型僅保留房屋的基本輪廓,細長的支架結構交錯延伸,在不穩定的結構中維持平衡。人在成長之初的棲所是家,然而在胡竣傑的記憶裡,家不只代表著溫暖或依靠,還交織著難以言說的矛盾。在重男輕女的傳統大家庭中長大,胡竣傑看見家中女性為家庭付出卻未得到應有的尊重,也感受到她們的堅強與脆弱。他說:「家是我最依賴的地方,卻同時是最不穩固的存在。」觀展民眾陳小姐(化名)從房屋作品聯想到自己的家庭。由於她父母在求學時期便生下她,家庭從不安定開始逐漸建立,「家庭一路走過來其實不容易,也是慢慢拼湊出來,才能維持現在一個狀態。」

不同房屋的外觀與細節各有差異,排列於展場之中。圖/陳傅容攝
這些對自身經驗的探索,並非一開始就成為胡竣傑創作的重心。成長於台南的胡竣傑,離鄉就讀東海大學美術系。早期主要以山水為題,將山水畫中的自然觀帶入雕塑,然而當時的他並未意識到作品中的山形與自身生活的關聯。直到多年後回到台南,望著車窗外的風景,才重新看見家鄉對他創作的影響。嘉南平原地勢開闊,遠方山脈並不像台北的山景一樣環繞眼前,而是在天氣晴朗或雨後,才於地平線浮現輪廓,與雲霧交疊成層次分明的景象。「原來我以前覺得理所當然的那些造型,其實都是取自於我生活在台南這片土地上。 」他回憶道。

從移動途中一閃而過的電線桿、樹木與房屋,胡竣傑發現開闊的水平感受,往往是由一個個垂直物件所引導的,這便轉化為他雕塑作品中的垂直線條。圖/陳傅容攝
胡竣傑走在創作路上並非總是安定,面對現實的生活壓力,他也曾對以創作維生感到遲疑。 新冠疫情爆發期間,他開始更加關注自身的心理狀態,這也讓他不再執著於提出強大的藝術論點,而是更坦然地表達自己的感受。他表示:「我不一定要透過很大的議題去包裝,一樣可以做出好的雕塑 。」隨著創作目光從山水轉向自身,胡竣傑希望未來創作不只停留在個人感受,也能從創作者、教育工作者、台南人及台灣人等不同身分,進一步拓展作品的討論範圍,持續在當前變動的環境中,探索自身得以安放的所在。